【荊門文學】孫少平散文:孫店村記憶

作者:Juliana 發表日期:2018-09-06 21:25:54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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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簡介:

    孫少平,荊門市作家協會會員,荊門市長跑協會會員。業餘生活,唯跑步與碼字不能辜負。文字散見於各類報刊、雜誌及文學平台。

孫店村記憶

文/孫少平


關於家鄉的記憶,是根植於每一個遊子心中的柔軟,那一根牽着心兒的線,剪不斷,理還亂。

我的家鄉孫店村,位於沙洋縣曾集鎮東部,地處鄂中腹地,江漢平原西北,漢江之濱,縣道五洋公路穿村而過,三乾渠傍村而流,境內有潘集湖濕地公園、油菜花海等著名景點,盛產香米、鮮魚。村裏人以李、孫、范三大姓氏為主,民風淳樸,祥和安寧。

二十年前,為了生計,我舉家從孫店村遷到城裏。那天,駛離家鄉的汽車,在石頭鋪就的五洋公路上顛簸,揚起一路灰塵,這些散發着家鄉泥土氣息的灰塵,執意挽留着我,不可阻擋地從車窗的縫隙間鑽進來,緊緊地擁抱着我。看着家鄉和我漸行漸遠,我的心中悵然若失。孫店,從此就成了我魂牽夢繞的地方。

流年如絲,波瀾不驚,悄無聲息而過。轉眼間,離開家鄉二十年。無情的歲月,已蒼老了我的容顏,卻蒼老不了我對家鄉的思念,城市的鋼筋水泥,冰冷了人心,卻冰冷不了我對家鄉的熱愛。

多少回夢裏,我又回到了孫店,回到了那個開滿油菜花的地方。一座住着十來戶孫姓人家、呈南北走向、名叫「孫家寨」的小村莊,掩映在金色花海中。一朵朵油菜花,在風中搖曳,蜜蜂在花間飛來飛去,黃花菜、野韭菜在田間地頭恣意生長。放學回來,我和小夥伴們提着竹籃,拿着鏟刀,穿行在如詩如畫的田野里,興高采烈地挖着黃花菜和野韭菜。不一會兒,竹籃里便收穫滿滿。傍晚,母親從生產隊收工回來,用黃花菜熬粥,用野韭菜煎粑粑。當夜幕降臨,家家戶戶炊煙四起,整個村子都瀰漫着黃花菜和野韭菜的香味。在那個糧食短缺的年代,那是大人小孩們一頓豐盛的晚餐。

多少回夢裏,我又回到了孫店,回到了村頭的三乾渠。一條三乾渠,如一條紐帶,從遙遠的漳河水庫蜿蜒向東,穿過掇刀,麻城,沈集,曾集,穿過我們村頭,在村子對面挽個弧形的結,然後一分而二,一條掉頭向北,穿進高陽,一條急轉南下,穿進吳集和官壋,把漳河水庫和下游的農田緊緊地連在一起。每當插秧時節,漳河水庫便會向三乾渠開閘放水,用她甘甜的乳汁,哺育沿岸的莊稼。渠水清澈見底,一條條魚兒,在水中游來游去,那是村民餐桌上的美味佳肴,一條條水草,淺淺的,在水底招搖,那是村民餵豬的天然飼料。這個時候,也是村子裏的小夥伴們心最痒痒的時候,趁大人們都到生產隊出工了,我們便會偷偷地來到河邊,脫得一絲不掛,迫不及待地跳進河裏,如一條條戲水的泥鰍,一會兒溯流而上,一會兒順流而下,一會兒比試誰最先游到對岸,一會兒比試誰的猛子扎得最遠。一堤彎曲的河水,流淌着我們童年的歡笑。

多少回夢裏,我又回到了孫店,回到了母虎山。我和小夥伴們,騎在牛背上,跨過小石橋,蹚過三乾渠,一直騎進母虎山。母虎山,因傳說很早以前山中有虎而得名。這裏山大林密,野草叢生,眾多飛禽走獸在此棲息。一座楊家大壩匍匐在她的腳下,碧波蕩漾。我們溜下牛背,把牛往山里一放,便滿山遍野地去採桑葚果、野山桃、野草莓、野櫻桃。吃飽了,一個個也熱得滿頭大汗,趕緊一頭扎進楊家大壩,泡澡,打水仗。立刻,平靜的水面濺起朵朵浪花,浪花里,飛出放牛娃子歡快的嬉鬧聲。直到太陽快要落山,我們才依依不捨地從大壩里鑽出來,到山裏找出牛來,騎上牛背,披着晚霞,晃晃悠悠地回家。暮色中,水牛的歡唱,伴着牧童的歌謠,在林間小路上迴蕩。

多少回夢裏,我又回到了孫店,回到了潘集水庫。站在壩頂,眼望萬頃碧波,白鷺聲聲,野鴨成群,我仿佛又看到了41年前,在那個「農業學大寨」「大搞農田水利基本建設」的時代,40000民工齊聚潘集,肩挑背馱,晝夜奮戰,僅用半年時間築起壩堤的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。潘集水庫位於孫店村南端,西北距曾集鎮6公里,1974年動工興建,1981年全面竣工。大壩長1700米,高15.2米,底寬88米,頂寬5米,為粘土均勻土料結構,系截大路港之水,以其所在地潘集村(後併入孫店村)得名,是一座佔地面積20平方公里,總庫容1440萬立方米,灌溉面積3萬畝以上的中型水庫。水庫魚類資源豐富,上遊河汊較多,當地人稱為「港溝子」。每年的春夏之交,天氣悶熱突降大雨的時候,港溝子就會水位暴漲,水流湍急,水庫里的鯽魚、鯉魚等就會沿着港溝逆流而上,村裏人把魚類的這種活動現象稱作「走上水」。這個時候,就是天賜捕魚的好時機。村裏人便拿着家裏的魚網、胡杈、魚罩(一種用竹子織成錐形的捕魚工具)、趕探子(一種把魚網用兩根竹子交叉撐開的捕魚工具)等捕魚工具趕到港溝邊捕魚。一時間,人在水邊笑,魚在網中跳。費不了多大工夫,人人都是滿載而歸。

多少回夢裏,我又回到了孫店,回到了那所村辦小學。兩排青磚灰瓦的教室,成「L」字形排列,教室前,是一個偌大的操場,教室里,傳來老師們孜孜不倦的講課聲和同學們朗朗的讀書聲。那一口地道的曾集普通話,如一道烙印,深深地烙在我的身上。下課鈴聲響了,高年級的同學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,衝出教室,搶佔操場邊那兩個用磚頭砌成的、殘缺不全的乒乓球枱,搶到的同學歡呼雀躍,立馬開戰,沒搶到的同學垂頭喪氣,緊緊地圍在球枱兩邊不願離去,眼巴巴地看着那個白色的小球在台上飛來飛去,任兩條鼻涕拖着長長的尾巴,順着下巴流到衣服上也無暇顧及。女同學們則來到操場上踢毽子,跳繩。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,毽子是同學們自己用一枚「眼子錢」和幾根雞毛做的,跳繩是從家裏帶來的細麻繩。儘管操場凹凸不平,她們卻玩得不亦樂乎。低年級的同學,既搶不到球枱,又不會玩毽子和跳繩,就安靜地坐在教室里看小人書,有《劉胡蘭》《董存瑞》《黃繼光》《邱少雲》等,這些英雄人物的光芒,照耀着我們一路成長。在那所村辦小學,我們度過了歡樂的小學時光。

慢慢地,我們長大,離開了孫店,到鎮上讀書;慢慢地,我們成家立業,離開了孫店,到城裏生活。從此,孫店的一山一水,一村一戶,都裝在我的記憶里。

帶着對家鄉深深的眷戀,今年五一,我回到了久別的家鄉。走在回家的路上,那條用石頭鋪就的「晴天一身灰,雨天一身泥」的五洋公路,早已變成了寬敞筆直的柏油馬路。一望無際的田野里,種滿了「雙低」油菜,那些在油菜花節出盡風頭、引來全國各地遊客的金黃色的油菜花,已繁花落盡,洗凈鉛華,化作修長而豐滿的油菜莢。春風中,那日漸成熟的身軀,如身材曼妙的少女,在枝頭搖擺。

我來到小村莊。「近鄉情更怯,不敢問來人。」站在村口,我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,那個生我養我的小村莊,那低矮破敗的土坯房,茅草屋,早已變成了一棟棟高大氣派的小洋樓。偌大的村莊,雞鳴犬吠依舊,卻不見兒時的小夥伴。科技的進步,帶來生產力的解放。農村,告別了刀耕火種的傳統生產方式,插秧改為拋秧,割谷改為機械化作業;農民,從繁重的農業生產中解放出來。他們放下手中的犁耙進城務工。外面的世界,拓寬了他們的視野,增長了他們的見識,精彩了他們的生活。他們學到了本領,得到了實惠,在城裏買了房,安了家,洗掉了一個時代貼在他們身上的「農民工」的標籤。世代相傳的農耕文化,在他們這裏日益淡薄,農業變成了副業,務工變成了主業,他們如候鳥般在城鄉之間遷徙。農忙時節,他們從城裏的新家飛回鄉下的老家;忙完農活,又匆匆從鄉下的老家飛回城裏的新家。村子裏,只留下年事已高的老人和寥寥無幾的孩子。

我來到村旁的三乾渠。站在三乾渠,掬一捧渠水入口,重品家鄉的味道,側耳細聽那童年的歡笑,聽到的,只有流水潺潺。隨着國家不斷加大對農業水利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,三乾渠全線進行了硬化施工,渠頂打了水泥路,渠邊和渠底用混凝土澆鑄,渠道管理更加便捷,流水更加通暢。只是,渠中再也沒有了水草,我的魚兒也不知游向了何方。

我來到母虎山。站在山頭,捻一指清風入懷,摘一片綠葉細語。母虎山,你比當年更加青翠秀麗。前些年,國家實行農業產業結構調整,當地政府為了充分利用資源為農民創收,動員村民們砍了母虎山上的松樹、水杉、油茶樹等生長緩慢、效益低下的樹木,栽上意楊、楠木、香樟等速生經濟樹。「十年樹木,百年樹人。」如今,這些滿山遍野的小樹苗,已長成一棵棵參天大樹,給母虎山重新披上了綠裝。山腳下的楊家大壩,依然碧波蕩漾,寬闊的水面如她敞開的胸懷,在等待放牛娃子們的歸來。可是,當年的放牛娃們,早已在牛背上長大,離開家鄉,各奔東西,空留一壩碧水,在「唯有門前鏡湖水,春風不改舊時波」中孤芳自賞。

鮮魚行學校130名學生在NU SKIN義工隊的帶領下,到屯門的新生農場感受生態保育之旅,期間學生及義工們合力製作「環保小花盆」及「有機香草肥皂」玩得不亦樂乎。

我來到潘集水庫。如今的潘集水庫,已於2011年更名為潘集湖濕地公園,成為荊門市精心打造的著名景區。她是荊山山脈向江漢平原地帶過渡的重要濕地。幾千年前,我們的祖先就是逐水草而居,在與濕地相互依存的漫長歷史過程中,創造了源遠流長的人類文明。潘集湖濕地公園文化資源十分深厚,有古韻悠長的楚文化,悠閒恬淡的漁文化,農耕文化,還有美味特色的飲食文化等等。景區里,樹木蔥蔥,清幽寧靜,在鳥兒清脆的啼鳴之中,遊客緩緩漫步。湖面上,成群結隊的白鷺和野鴨在水中覓食,追逐,嬉戲。有幾隻白鷺從湖面飛起,引來陣陣漣漪,她們飛到岸邊,穩穩地落到正在低頭吃草的水牛背上,悠悠然地曬起了太陽。隨着水牛緩緩前行,白鷺們也在牛背上晃晃悠悠。偶爾,舒展着碩大的翅膀,伸一個懶腰,再引吭高歌一曲。

我來到村辦小學。站在學校的門口,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那個曾經人聲鼎沸、熱火朝天的操場,早已雜草叢生;兩排曾經書聲朗朗的教室,早已人去樓空;用水泥粉刷而成的黑板,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中斑駁剝落。在農村,現在的孩子,都是獨生子女,而且大都是留守孩子,背負着家庭太多的希望;現在的家庭,都呈金字塔結構,站在塔頂的,永遠是孩子。村辦小學,已遠遠無法滿足他們對教育質量的需求。隨着人口結構老齡化趨勢明顯,適齡兒童越來越少,村辦學校已無生源。政府審時度勢,停辦了所有村辦小學,適齡兒童全部到鎮里上學,上學放學統一由校車接送,家長省心,孩子安心,學校放心。歷史的動車,從村辦小學前呼嘯而過,一地雞毛中,村辦小學黯然落幕。

我來到村裏的小集市。站在小集市的街頭,我恍若隔世,鄉音依然那麼熟悉,你卻改變了昨日的模樣。一幢幢高樓大廈,鱗次櫛比;白牆青瓦的徽式建築,獨領風騷;一條寬敞的街道,門店林立。我的目光,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尋覓,卻找不到一個熟悉的身影。恍惚間,賀知章的《回鄉偶書》湧上心頭——「少小離家老大還,鄉音無改鬢毛衰。兒童相見不相識,笑問客從何處來。」一顆心,穿越時光隧道,去碰撞1273年前的另一顆心。

距離孫店村西約四公里的地方,正在動工興建沙洋縣歷史上第一座火車站——沙洋火車站,第一條有客運功能的鐵路——蒙華鐵路,2020年建成通車。我仿佛看見,一條條巨龍已經翻山越嶺,帶着外面世界的精彩,向着孫店村撲面而來。

「湛藍的天空,沉寂的大山,喧鬧的河流,嘰喳的鳥兒。每個人都有家鄉情結,她伴你成長, 又看着你遠去。如今,她對鏡梳妝,換了衣裳,歸來的你,是否還識得她的模樣……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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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編輯: 朱貴蘭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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